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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风物
作者:晨门 来源:网络转载 时间:2002-4-26 17:04:53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受家乡一个旅游开发区的邀请,我和一位著名的旅游学者回了故乡,去商讨那里的总体规划。

我的家乡在鄂西北,是著名的军事重镇,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2800多年的历史,除了兵荒马乱战火纷飞外,还留下了许多故事,也曾经产生过众多的历史人物。那儿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自有一份钟灵。近来,却因为经济发展滞后,多少有些暗淡,有如一块蒙尘的宝玉。可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在我心中,它永远是最特殊的地方:汉水泱泱,鹿鸣苍苍,岁月悠悠,乡风醉人。

其实,我虽然出生于此,可真正在这儿成长、工作、生活前前后后加起来,只有十年的时间,却是目前为止我在一个地方待过最长的时间。
十年是不是已经足够久了呢?人一辈子又有几个十年啊!

---------深山温泉---------

故乡有三个山区县,地处大巴山脉的余脉中。保康是其中最偏远的。传说解放前后,有二十七任县长先后辞职、失踪和被杀。仅据传闻,人们会以为那是穷山恶水刁民的不毛之地。事实却并非如此,贫困是现实,落后是现实,可是那青山绿水钟灵毓秀,当地的百姓是如此的真淳可爱。

自古以来,这深山里盛产的木耳和香菇就是贡品,名传天下,而高山云雾缭绕之处产量极其有限的高寒绿茶,更是不可多得清雅之物。只是无法大量复制,幸好无法大量复制。也许,这些就是上天给当地贫穷百姓一点补偿吧。

这里一直是一块纯洁的处女地,虽然贫寒,却清丽脱俗,风韵天成,令人不敢逼视,只能悄悄地感受那份宁静和舒朗。直到最近才不断传出诸如发现大量红豆杉、古腊梅群的消息。后来,又在汤池峡内开发天然的温泉,修了温泉游泳池。听到这些潜在资源被发现消息,就觉得,这山里的妹子开始发育了,丰盈了身材、红了脸颊,披散着一头秀发、眼波流动着向你走来。

我当记者的时候,那温泉才开发不久,条件简陋,没有什么配套设施,曾经在那儿草草游过泳就匆匆返回县城了。现在这里大有改观,建了宾馆,使我们有幸住上一夜,逗留得久些,领略的更多。
晚宴,主人殷勤周到地劝酒,席上是山中野味和山民们自己栽种的青菜。山野静寂,主客文雅地酬酢,丝毫没有人间烟火气。酒至微醺,就乘兴罢宴游泳去。

出门,春风微凉吹拂发烫的脸庞,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香气,耳畔天籁轻轻,天色在渐渐黯淡下来。入浴,泉水清澈温润,流动的水声伴着三三两两的游客,清静怡然。

泳后,宽松衣带,施施然走回去,夜色已经来了。峡中窄窄的天空中望去,一弯新月,星光疏淡,风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呼吸,山上那些高高矮矮的草树在阴影中摇动,泉水汩汩断断续续。于是,酒意尽散。我们一行,淡淡轻轻地说着话,不约而同地在外面停了许久。

--------薤山南河----------

这两处地方都在谷城县,也是个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地方。

薤山也许不如那些名山大川有名,可是在我心中她的品味却未必逊色。这座海拨1600多米的山已经被定为国家森林公园,因此使许多曾经的故事被发掘出来:和已故周恩来总理有着较深交情的加拿大教士朗宁曾经在此避暑并与妻子养育了一个孩子;这里曾经是当地最早的苏维埃政府所在地;抗日战争时期,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也曾经将指挥部设于此。

山势并不险峻,平静中自有意趣,也许是淡远吧。是在此不远处耕读过的诸葛亮追求的那种宁静致远味道。山路迂回,不久就到了李宗仁别墅前。没有住客,房门紧锁。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曾经和几位朋友来此消夏,在房内通宵麻将鏖战的情景,有如一梦。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那些日子也如同房前的树影一样,明明暗暗已经恍惚。

从山上下来,到南河风景区。那儿其实是山间的水库,不知何时开始成的旅游风景。据当地的向导介绍,最近又发现了猴群和娃娃鱼,还有人听到虎啸,就平添了些惊奇的色彩。

南河我也是故地重游,上次来是夏天,为了看一个新发现的溶洞的,那个洞叫黄龙洞。盛夏时节,那靠近山顶的洞口不断地散发出白色雾气,洞里沁凉宜人,钟乳石千奇百怪。开发还在进行中,不知究竟有多深多远。当地的人就推测,说是能通到四川,也有的说是能通到河南,是真是假,自不必追究。

南河虽然正在枯水期,水面依然很宽。春水暗绿柔媚,波光是黏黏的、缓缓的,如母亲送游子时眷恋的眼光。傍晚时分,春风轻柔,两岸高耸的山上春花草树摇曳。

溯流而上,就是机动船也要走两个多小时。可是,就是在最深的地方,稍缓的山坡上竟然也有人家。门前水面上会停着一只能容三两人的小木船,据向导说那是山民的交通工具,是他们通往外界的唯一工具。然后,还颇像是诱惑似地告诉我们,如果是夏天或者是秋天带个漂亮的女孩来,可以在山民家住下,只要二三十元钱一夜,他们是不会问人家身份的。还可以吃到许多山上采来的东西:弥猴桃、核桃、山楂、板栗、杏、梨等等,是外面栽种的所不能比的滋味。

船靠岸,是为了看一处新的溶洞。洞中挖出过一块像观音的大石,就命名为娘娘洞。有山民的孩子在等待着,卖香表。都很便宜,才一元钱一把,这些衣衫朴素的孩子却很卖力的。看着那渴望的眼睛,从不烧香的我,还是买了一把,让那孩子展开笑容。

登山的过程中,路过几处山民的房子,门前都摆着摊子,卖山货。并不叫卖,几个人坐在小木椅上聊天,并不为游客所惊扰,一付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样子。有山上产的香椿,很新鲜诱人,价钱更是想不到的便宜,一元钱能买四五小捆,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生意,只是山民们为给登山游客一些意外的惊喜,赠予有缘人的。我觉得谈价钱在这儿是不适宜的,就按他们的要求取了一大袋。

----------路上席间----------

一路上,都是山林田野。山林新绿,田野里的菜花开了,黄艳艳的一片一片,令人心情轻松起来。近年来,又多出许多果农,种了大片的梨树林,也赶着季节怒放了,像雪却多了清香。

就着这些美好的景物,陪同的当地领导和我不断地给杨教授介绍当地的掌故历史,重温那些流传下来的名句篇章中的精华:
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襄樊历史上出过200多位著名人物,杜审言、孟浩然、米芾、皮日休;三国演义中有三十二回故事发生在这里,三顾茅庐、水淹七军,马跃檀溪等等。
一路上,春风骀荡,景物宜人,唇齿留香。

和路途的恬淡相比,席间就多了几分畅快。主人豪爽,客人知机,风物雅致,相逢成趣。旅游部门的人总是见多识广,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而初来此地的学者也被楚地这方山水迷上了,也自是奇思纷呈。于是,初逢如同重聚,宴席虽然不是极尽豪华,却也说得上隆重丰盛,畅所欲言,宾主尽欢。

席间我第一次听到一种外人对湖北人的评价:武汉人的吼、荆州人的赌、宜昌人的搂、襄樊人的酒--------是说武汉人喜欢唱卡拉OK,荆州人喜欢赌博,宜昌人喜欢跳舞,襄樊人喜欢喝酒。细细想来,真是切中肯綮,不由抚掌而笑。

最喜欢的还是早餐,一夜休息后,大清早主人就赶来,等我们出门,那儿早已是笑颜相迎了。虽然只是陪着吃一点清粥,就着当地特产的咸菜,可是那洋溢的热情如此明明白白,感人至深,那份细心周到如此无所不在,这岂止仅是在待客之道。相聚之淡也可如此,情深意重也可如此。这不正是襄阳的古风吗?

注:散散淡淡地记着些事情,从从容容地经过些日子,对这繁华喧闹的红尘来说,也许是不合时宜的。且看着玩吧。

文中鹿鸣是一座山的名字,孟浩然曾经在此结庐隐居。

(这是去年的一个旧东西,翻出来,发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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